连载之六,乡音无改

作者: 企业文化  发布:2019-10-08

  “呜哇,呜哇……”
  "唉,去了个好姑娘!”
  "多亏那熊子,有个煞气,去解开了那绳子。”
  “你没看他那样?五大三粗的,像头黑熊。”
  “唉,这兰香姑娘怎么就想不开呢?”
  “唉,她要攀高枝呗!”
  “唉,找个兽医。”
  “就是,只不过是吃商品粮。成天围着牛屁眼转,又臭又骚。”
  "就是,就是,现在的一些姑娘伢们啦!”
  “唉,找个乡里的儿子伢还实在些。”
  “就是。百人百心嘞!”
  "唉……”
  几个月后,工余,一伙青年窝在一起嬉闹。
  “熊子,过来!”
  “做什么?”
  “你,你,你亲那兰香的嘴,甜吗?”
  “甜是什么呀?”
  “就是,就是,就是男女亲嘴的味道?”
  “不是你说要人工呼吸吗?”
  “可,可别个那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啊!”
  “什什么,什么叫黄花大姑娘呀?”
  “就是?嗐,连这都不晓得,真是个苕气。”
  “嗯,嗯,它,它是不是我家田里长的那黄花菜呀?”
  “就是,就是。”
  “哈哈哈,明子,你说我苕,我看,你比我还苕。连个黄花菜都分不清,还说是个什么黄花大姑娘。哈哈哈……”
  “你?”
  “哈哈哈……”

大学毕业时,风华正茂,离开家乡,一路南下谋生计。多年漂泊在外,一年难得回家乡一两次,不用到两鬓苍苍的年纪,回到家乡时,在很多新媳妇和孩童的眼里,我是个外来的陌生客。

(9)

面对着熟悉又陌生的乡村,伤感油然而生。心里念着《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时光易逝,世事沧桑,游子归故里,才能深刻懂得贺知章的《回乡偶书》中的意境和情愫。

刘宗祥从武昌过江来,在四官殿起坡上岸。他包了一条船,连吴二苕和黄包车一起往返武昌汉口。

是啊,我这离乡多年的游子,已然是客了。遇到村里的嫂子、婶子、伯母、婆婆,都笑着打招呼:“哎呀,是你啊?你回来啦?真是稀客啊!”

刘宗祥这次过省城,是为谒见湖广总督张之洞。也怪汉口同知黄炳德没有说清楚,张之洞是个饮食起居无常、特别喜欢在深夜办公的人。

那一刻,久客他乡的伤感更是铺天盖地袭来……看着眼前的族人,亲切感不减当年。家乡还是原来的家乡——田地、池塘、房屋、果树、菜园……而逐渐离去的人及逐渐出现的人,不由得让人产生物是人非的感慨与无奈之情。

“要是冯先生现在汉口,就不会白跑这一趟了。”刘宗祥站在船头,准备下船,心中暗暗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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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高前几天突然请假到上海,也没有说什么原因,刘宗祥也没有问。他不是个土老板,随便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的。

图片来自网络,权侵删

虽然拜见了几个政界商界的朋友,毕竟没有见到张中堂,刘宗祥心里不畅快。

只有乡音,永远不改。我用文字记录下这些乡音,给自己一份最好的乡土礼物。在我们那里——

张之洞没有接见刘宗祥,不是张之洞同刘宗祥过不去。

扫把叫:条走;

张之洞也算是个怪人了。作为朝廷的方面大员,照理应是夙兴夜寐、宵旰夜食。张之洞却不。他的饮食起居大异于常人。每天下午二时,张之洞即入睡,这一觉往往要睡到晚上十点多钟。这以后才是他办公处理公务的时间。他个人如此颠倒黑白倒不要紧,牵连一大批人都得向他靠拢。也是,谁叫你是下属,他是张之洞呢?湖广总督,所辖地域宽,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日理万机变成夜理万机。总督府中人及他的僚属,往往等到深夜才能等到他的传见,又不敢走。等到传见了,张之洞谈兴上来了,他可以旁证博引,滔滔不绝,让您清晨不得出署。有时他老人家意味阑珊了,连呵欠都不打一个,就假寐了,也时有沉睡过去,酣声吼吼的不堪状。碰到这种时侯,被接谈人的尴尬可想而知。当然,也只好先行退出,又不能告退回去或离开得太久、太远,不定何时他老人家缓过劲来,眼皮子一睁,还要与你作彻夜谈,也是不可知的事。

毛巾叫:福子;

张之洞的这种晨昏无节的习惯,也曾传到京城,为此,一位姓徐的大理寺卿还向皇上专折参劾他,说他“兴居不节,号令无时”。这八个字下得准确异常,不了解内情的人一看,凭这八个字,就可以下个神经不正常的结论。既然有人参劾,皇上也就不能置之不理,派李瀚章下来调查。李瀚章是个明白人,也深知张之洞的为人。装模作样地“查”过一番之后,写了个极有味道的复奏:“……誉之者则曰夙夜在公,勤劳罔懈;毁之者则曰兴居不节,号令无时。既未误事,此等小节无足深论。”

上衣叫:褂子;

张之洞还有两桩癖好,一是收罗古董,二是公务当中随时要吃水果蜜饯。在清廷大员中,收罗古董决不是张之洞一人,好此道者汗牛充栋。只是一般都有些慧眼,而张之洞虽好却不善此道,但又自命精通鉴赏。一次,他在北京以高价购得一古鼎。这鼎看上去古锈斑烂,造形沉稳。转手者自诩此鼎价值连城友情转让收银只是个意思。张之洞领情之余,极为得意。回汉后,正值冬至,他老人家大摆宴席,广请同僚贤达人等,赴席欣赏这绝世珍品。筵宴中,张之洞把那古鼎置在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雕案上,鼎中插疏梅几枝,灌水若干以沃腊梅。一干人以鼎助兴,以花解酒。不料酒尚未过三巡,馔不过五味,那价值连城的古鼎下竟涓涓汩汩有水流出。张之洞惊愕之余,重新审视,原来那鼎只是以纸板为基壳仿制的赝品。张之洞羞怒交加,很长时间不再议论古董的话题。

吃饭叫:切饭;

此次刘宗祥进省城,未带古董。一来他于此道很不在行,在这个题目上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二来怕购了赝品花钱是小事,被张之洞鉴别出来,弄不好还以为是故意戏弄,岂不是自取其辱吗?这样想,刘宗祥就带了几篓广州来的荔枝。“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张中堂也是饱学之士,苏东坡的雅兴想必是有的。不巧的是,张中堂正在梦中,如等传见,也只能是晚上十点以后的事,何况还不一定能轮得上他刘宗祥。好在汉口同知黄炳德已一心想把刘宗祥推到后湖筑堤的事上去。黄炳德已经看准,后湖筑堤这个工程是块肥肉,刘宗祥是个肥主子。只要把张中堂说动点头让刘宗祥揽了这事,他黄炳德下耙子下叉子就方便了。刘宗祥也看准了黄老爷的心思,就来了个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招数,让黄炳德去上窜下跳。反正钱在他刘老板的荷包里,不见真神不烧香。

抢收抢种叫:复晚;

“莫看他头上翎子翘,见钱也要跳三跳!”刘宗祥想到这里,心反而平静了。“一个要补锅,一个要锅补,几好合一好的事,必成无疑。也就是火到猪头烂,水到渠自成罢了。”

犁田叫:舍田;

刚一上沿江马路,吴二苕就落下车把,请老板上车。

鞋子叫:孩子;

“莫慌,象是一江春茶楼出了么事。”刘宗祥知道一江春茶楼,这是四官殿最大的一家茶馆。茶馆门口围了不少人,茶馆二楼没有客人,格子窗被砸得七零八落。

没有叫:冇得;

“刘先生,都说这家茶馆被一伙人砸了,是什么十兄弟帮的人。还听人说,这家茶馆的人去请他们的后台老板去了,怪的是,都说后台老板是祥记商行的人……”

热水叫:滚水;

“哦?”刘宗祥诧异地哼了一声。无风不起浪。大凡很新鲜的传说,总不会完全是空穴来风。稍稍沉默一会,他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烫叫:踏;

上次他同冯子高到阳逻去看芝麻,等他们赶到码头,船已朝下游开去了。又不是什么急件,又是约好了会同老板看货,老板又没有迟到,怎么就先开船呢?刘宗祥记得,当时船并没有开远,他看的很清楚,是几条“洞驳子”,同穆勉之的船完全一样。据赵吉夫解释,是怕等下去天气有变。现在,把穆勉之的船被烧、十几个人“失踪”联系起来,刘宗祥就明白赵吉夫闯了大祸。

丸子叫:圆子;

“出城。”刘宗祥吩咐。

择菜叫:KA(四声)菜;

吴二苕朝老板脸上看了一眼,老板神色未变。

被子叫:披窝;

刚过铁路,吴二苕见是下坡,掂一掂车把,就要放步往下奔。这截下坡路,一直通到刘园大门口。

说叫:XUE(四声);

“二苕兄弟!”

什么叫:抹尼;

一声招呼,让吴二苕停住了脚。

做叫:揍;

是三狗子在喊。他旁边站着秀秀。

什么时候叫:几展、么展

“么事呀,三哥!”三狗子是人力车夫中公认的领袖人物,又是柏泉乡的乡亲,二苕很尊重三狗子。

饭熟了叫:饭寿了;

“我的哥哥在一江春茶馆挑水,无端被不晓得是那些杂种打伤了。伤得蛮重,卧床不起呀。昨日请了个先生,又是个撮白的。他把榆树皮泡出的浆子糊在伤处,说成是拔出的伤毒,狗杂种还撮了一两银子嗄!唉,算了。难得跟个人吐点苦水。兄弟,您家见的多,帮我请个不撮白的先生。好不好?”

做饭叫:烧火;

三狗子不是个多话的人,因二苕是老乡,才一口气说了一串。说到一江春时,二苕朝刘宗祥看了一眼。

开始叫:旮式;

“哦哟!大哥出了事?我等下就去请先生。”二苕朝刘宗祥看了看,他怕老板不耐烦。

斗嘴叫:打铁、打几把官司;

刘宗祥刚开始还在听三狗子说话,听了两句,听出事情与一江春茶楼有关。当然,这就与祥记商行、与他刘宗祥有了干系。他朝三狗子瞄了几眼,眼光溜过去,却停在秀秀脸上。

青蛙叫:KE(二声)马;

“好象在哪里见过?”刘宗祥虚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摘下平光金丝眼镜,极力在记忆中搜索。

蟾叫:赖KE马、赖斗子;

在柏泉时,吴秀秀不到十岁,刘宗祥已是十七岁了。现在一晃又是八九年,刘宗祥再变,也还有那个脸像、身架,而吴秀秀,七八岁的小姑娘长成接近成熟的大姑娘,一点当年的样子都没有了。

肚子叫:斗子;

“这不是刘家的宗祥哥吗?”秀秀认出了刘宗祥,在她的记亿深处,刮起了一股旋风,旋风中响起起了刘宗祥亲切的呼唤,旋风中摇曳着绿茵茵的枸杞枝条和红莹莹的枸杞果,旋风翻动着草地上那本钩子款子的法文书……

鳖叫:脚鱼;

刘宗祥没有认出秀秀,倒是认出了三狗子,因为认出了三狗子,才在心里猜,眼前这个如临风玉树的美女孩,是不是秀秀?

伯父叫:be爷;

秀秀想叫一声宗祥哥,又怕认错了让人笑话。他回头看看叔叔,没有同车上的刘宗祥打招呼的意思,才猛然想到,刘宗祥已不是当年的祥伢子,而是坐洋车穿洋服拄文明棍的大人物,自己这样同他打招呼,不是高攀吗?

伯母叫:bebe;

见二苕愿意帮忙,三狗子道一声谢,就示意秀秀跟他走。

哥叫:拐子;

从秀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上,刘宗祥确认眼前这枸杞尖样清新的少女是秀秀。

小孩叫:细伢、小把戏;

(10)

女孩叫:姑娘伢;

一进浮碧轩,刘宗祥就看到赵吉夫迎出门来。赵吉夫脸上还是在笑,不过,很明显,这笑是贴上去的。嘴角、眼角,那脸上的笑纹,很僵硬,就象一个人刚才还在笑的,很突然就死了,却把笑留在已经死了的脸上。

男孩叫:儿子伢;

刘宗祥还是老样子,点点头,坐下,接过佣人递上来的茶,等着赵吉夫开口。

妻子叫:堂客、烧火的;

“刘老板,刘先生,我想……”赵吉夫平日说话就有些不干脆,今天尤其吞吞吐吐象牙疼一样。那语气,不是经理同老板商量事情,而是一个落水的人在向岸上的人乞救。

南瓜叫:方瓜;

“他需要鼓励。”刘宗祥想。

有种半裸叫:打赤不;

刘宗祥很矛盾。照他处理事情的习惯,这种事先瞒着,做成了自己攒私房钱,做塌了求老板撑台子的人,他只有“两个山字一摞请出”,请他远些去发财。钱是好东西,商人做的就是想赚钱的事。不为三分利,哪个肯起大五更!赚钱要凭真本事,要走正道。实在饥寒交迫了,生死攸关了,用点歪点子,施点阴谋诡计,还情有可原。要活下去嘛有么办法?就是不能干那种伤天害理夺人性命的事。经商动不动就死人翻船,与绿林响马打家劫舍剪径打闷棍有何区别?世上做任何事,顶顶要紧的是机会。世上很多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当然,很多机会是人制造出来的,但是,能制造机会的人几百年都难得见到一个,而且,制造机会的人,往往不是受益者,反因制造机会而受到最大的伤害。只有抓住机会把文章做尽的人,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有种全裸叫:一赤不挑挂、打挑挂;

无疑,赵吉夫想制造一次机会,或者说做一个“笼子”尝到一些甜头。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一拳头打出去,别人是疼了,那拳头不也疼吗?“这个老赵哦,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刘宗祥在心里感慨,却迟迟不肯开口。他得让老赵多紧张一下。一层调侃的笑在刘宗祥脸上铺开,他开始悠悠然地研究赵吉夫胖墩墩的脸,仔细地看细密的汗渍怎样从毛孔里钻出来,慢慢地聚成汗珠子,汗珠由小变大,在脸上挂不住了,慢慢向下流,越流越粗,越流越快……

有种等待叫:跟劳资等倒;

“大江大河都是这样流出来的吧?做生意将本求利,也是这样越滚越大的哦!”

有种大声叫:YUA(四声)腮、抽筋;

“刘先生,我……”赵吉夫被刘宗祥盯得心烦意乱。他不知道么样对老板说,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十分老道的老板,对他的事知道多少。

有种念念叨叨叫:嚼腮;

“算了吧,老赵,我们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想说什么,照直说,不想说,就不说。我还是老规矩,绝不打听。”刘宗祥回过头,对还站在外头的吴二苕说:“你先去忙你自己事,忙完了再转来,我还有事找你。”

有种胡说叫:嚼期(期=蛆);

他记起了三狗子要二苕帮忙请医生的事,由这又记起秀秀的爹就因为赵吉夫丢了命。秀秀蛮早就没有娘,现在又死了爹……

有种很生气叫:气炸了;

“人家不相干的人都打得倒了床!您家还在这里支支唔唔的探口气!”往开一想,刘宗祥对赵吉夫恼火了。他很不想谈下去,站起来,借浏览墙上的那幅字平息情绪

有种老叫:老气横秋;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有种耍赖叫:放片(即在地上打滚);

稼轩豪迈,冯子高力透纸背的字,把稼轩的豪迈表现得神采飞扬。

有种纠结叫:GE(一声)金;

“刘先生,您家还有么事?”吴二苕又回来了。

有种吵架叫:扯皮拉筋;

赵吉夫也终于把他如何购置“一江春”,如何偷梁换柱烧了六条空船而截走穆勉之的六船芝麻,如何把拨购芝麻的货款存入自己的户头的事,都一条一款地说了。说干吐尽的赵吉夫象是被抽了筋,从内到外软耷耷的,抢眼一看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眼泡、下巴、脸颊象陡然松弛了,软软的垂了下来。

有种糟糕叫:搞得一汤子糊;

“砸茶馆是些么人?”情况一集中,刘宗祥感到事关重大,他向吴二苕做了个让他等一下的手势。

有种询问怎么办叫:朗搞呢?;

“听说是苗家码头的十兄弟,就是我请来烧芝麻船的那几个。”

有种黑叫:区黑、黑不溜秋、黑遛巴;

“认钱不认人。有奶就是娘。靠他们办事还有不把自己搭进去的?岂只是把您家自己搭进去!连祥记商行,连我刘宗祥,都搭进去了!以我刘宗祥在租界、商界的名头,穆勉之、什么十兄弟就敢下手,可见他们不是软壳蛋!么事叫来者不善?这就叫来者不善。”

有种脏叫:拉呱、Tia (四声)撒;

刘宗祥来回踱步。他看到的是这些事情背后的隐患。刘宗祥并不在乎谁鼓对鼓锣对锣地叫阵挑战,他怕的就是穆勉之张腊狗这类打不湿绞不干缠上了甩不脱的地痞流氓街混混。这种人不定么时侯在你背后捅一刀或朝你头上来一闷棍,也不定么时侯跑到你跟前,哥哦弟哦为你凑个场子。任何人把他们都没有办法。他们绝对是汉口这个码头城市的产物,而且绝对是与这个城市共存亡的。就象海船船底的寄生物,什么时侯船烂到没有了,它们也就没有了。对这些人,刘宗祥有自知之明,他缠不赢,连洋人也缠他不过。莫看洋人神气活现,那是因为朝廷软,真跟这些痞子扯起皮来,洋人的头也大。张腊狗不就是洋人头痛,给他安了个“包打听”的名头么!这是把野狗养成家狗,免得它乱咬人还可以看家照门的法子。

有种很脏叫:拉呱死了、Tia撒死了;

“其实,穆勉之张腊狗同我刘宗祥一样,都是汉口的一部分,区别在于,穆勉之张腊狗他们吃汉口,而我刘宗祥在造汉口。”喝过洋墨水、生意做得天大的刘宗祥,突然生出一种木秀于林的英雄的孤独感。

有种做清洁叫:打扬尘;

“您家打算怎么办?”刘宗祥一直在冯子高写的那幅字下面踱来踱去。吴二苕一直站在门外,不敢走开,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作为车夫兼保镖,他也不能走开。

有种时髦叫:蛮Shan (二声)、Shan死了;

“这样吧,销往上海的芝麻生意,货款退出,重新入商行帐,赚头的一半归您家,您家再拨出来修一江春茶楼抚恤挨打的人等。一江春茶馆,并入祥记商行,作为您家在祥记的股分。”刘宗祥蓦地在那幅字下站住,面对赵吉夫,神色威严,“至于穆勉之和苗家码头的那个么十兄弟,要不闻不问,装聋作哑!”

有种骂男孩的话叫:短寿的、化儿;

赵吉夫还能说什么呢?刘宗祥几句话,就把他经营了多年的东西席卷一空,还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你还不得不点头称有理。货款本来就是商行的,未买货,不说是你骗,就已经不错了。你赵吉夫用祥记商行的招牌做生意,吃祥记的饭、拿祥记的钱,赚头当然得归祥记,可老板还分一半给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至于一江春茶楼,早就是祥记的后台,现在你赵吉夫惹了事,收过来为你赵吉夫顶着还算你的股分,这还不是最大的恩赐?赵吉夫是何等人物?对刘宗祥天衣无缝的决定,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

有种笑骂外甥的话叫:玉你婆婆的(玉=日);

“叫你去请先生的那个人,是不是柏泉我们吴家湾的三狗子?”赵吉夫前脚走,刘宗祥就问二苕。

有种折腾叫:板沙、板命;

“正要向您家告个急呢,我刚才请了个医生到三狗子家里,可他哥哥已经死了。伤重是一半缘由,气也是一半缘由。”

有种胡闹叫:发沙;

“气什么气?”

有种清闲叫:切了冇得事揍;

“那个姑娘伢到现在还没有回去!”

有种显摆叫:发抛;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莫要说些半头话!”刘宗祥的急躁是下意识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吴二苕更是不明白大老板为什么对不相干的事和不相干的人,这么着急这么烦。刚才赵吉夫说那么吓人的死人翻船的事,老板都没有烦成这样子。

有种便利叫:瞭撇;

“天黑了好半天,那个叫秀秀的姑娘伢,就是吴丑货的姑娘,往后湖那边去买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三狗子和我都往那边的铺子挨家地问了,一个铺子说是有一个姑娘买了一斤盐,早就走了。

有种差劲叫:蛮怀、怀得很;

吴二苕把事情说清楚了,刘宗祥反而沉默了。吴二苕看到老板右眼的下眼皮在明显地跳动,一扯一扯地,目光呆呆地。吴二苕很感动,这个大老板,为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乡邻的事,操心着急。都说义不生财,刘老板还真是个仁义人。

有种洗衣服的工具叫:棒槌;

刘宗祥叹了一口气,操起电话往家里打。他想告诉家里,今天他在刘园歇。电话响了好久,佣人才接,说太太看戏去了。

有种打果实的工具叫:链长;

“染上看戏的毛病了?”刘宗祥放下电话,在心里嘀咕。刘宗祥最不喜欢看戏,不论是中国戏还是外国戏,都不喜欢。外国戏还稍微强一点,只是扯起嗓子大声说话,尖起喉咙呵喝喝地唱。中国戏尤其讨厌,不管男女老少,都憋着喉咙唱,憋着喉咙说,脸上画的一塌糊涂,锣鼓家什吵得人直想吐。更不能容忍的是,男人化装成女人dia(口字旁一爹字)声dia气地做做唱唱,真叫人恶心,居然还有人拍巴掌!刘宗祥似乎从中国人看戏上品出了国民的心理变态。

有种碾谷子的工具叫:石磙;

佣人收拾床铺,进浮碧轩来,请刘宗祥歇息。刘宗祥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对吴二苕说:“回去,弯一脚!”

有种有能力叫:有板眼;

回去是晃子,这弯一脚是真的。二苕明白,老板要到紫竹苑去轻松一下。

有种可怜叫:造孽;

紫竹苑的老鸨不老,看上去三十郎当的样子。她自谦总说自己快五十的人,是要往街上倒的药渣子。真真假假扑朔迷离,是做这一行的功夫。据说她是湘军中一位协统的五姨太。协统大人率部移驻鄂西,说是剿土匪,实是杀饥民。这位协统大人极嗜一手搂着女人,一手端着酒杯看杀人。每有筵宴,他总是搂一个女人,浑身乱摸乱抠,抠摸一阵,咕地喝一口酒,喝到盎然起性了,就吆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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